电影剧本

By admin in 美高梅游戏中心 on 2019年12月1日

俯视
我们听见勒维恩喘粗气的声音,同时看见他的手扶栏而上。

    那天从纽约城回来,勒维恩感到身心疲惫,他拎着那把破吉他,冒着风雪,搭了几千公里的顺风车,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格鲁曼,好多民谣歌手都是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之路,他带着自己唱片,封面上是以前和搭档一起演奏的照片,只可惜他在三个月前因为备受生活折磨跳河自杀了,自那之后,他把生活称之为生存,因为这个还被姐姐一顿嘲讽,这些年来,寄宿朋友家,流落街头的事情几乎没有断过,在被称为“煤气罐”的小酒吧里,他被一帮爱尔兰人嘲弄,他们唱的和声好像吃奶的孩子一样没力气,他每天都得想好晚上去哪个还没被得罪的朋友家度过漫长的一夜,以前一个欣赏他的音乐系的教授,经常会邀请他到家里去吃饭留宿,后来,他受够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唱几首的感觉,在一次晚宴上,他冲着教授的妻子大声咆哮,他觉得自己如同小丑一样被人观看,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可是自从他选择了这条路,尊重好像就与他形同路人了。
   格鲁曼看着他,他看着格鲁曼,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期待,格鲁曼却显现出习惯的冷淡,他只是说,“show
me。”他拨弄几下,唱着一曲以前的老歌,“如果我有双翅膀,我一定会越过这条河去找你。。”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止,他才睁开眼,看着依然冷漠的格鲁曼,他还是那副表情,难道不该是欣喜吗?他站起来说:“我没从你的音乐里听到金钱的味道。”看着格鲁曼离去的身影,仿佛梦想也随之而去,他愣在那里,这才是该有的结果吗?这是人生的玩笑吗?
   从格鲁曼那里出来,他回到了老家,看到了吉姆,那个一直帮助他的女人,她是朋友吉恩的妻子,她欣赏他的才华,还为此专门把沙发预留给勒维恩,她虽然说话的口气一直不大好,但是在心里,她就像唯一一个能看懂勒维恩的人,直到后来,吉姆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不得已又得打掉这个孩子,因为她无法离开吉恩,跟这个叫勒维恩的男人到处流浪漂泊,就像很多人的一生,宁愿有个人回来讲述漂泊在外的故事,到了自己,最后还是选择了安稳。
    他最后一次去见吉姆,把吉他送给了她,准备回到海上当船员了,他看着吉姆说,“我累了,我以为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能好,可是那远远不够。但是,谢谢你为我做过的尝试,谢谢。“
    顿了半天,他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感激,”我爱你,吉姆。“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简单,却最复杂的表白,我看到吉姆笑了,他也看到了,很美。

稍后
勒维恩从加油站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
约翰尼·菲伍靠在墙上,一条腿曲起,脚抵着墙砖。大拇指插在兜里。
勒维恩瞅瞅没有人的车厢,看着约翰尼·菲伍。
勒维恩:他还在里面?
约翰尼·菲伍:对。

公寓
夜晚。轻细的鼾声。
猫从地上的大块头———特罗伊·尼尔森———身旁走过,一跃出画。
猫落到勒维恩胸膛上,他咕哝一声,停止了轻细的鼾声。
他和呼噜呼噜的猫四目相对。

餐厅
约翰尼·菲伍将罗兰·特纳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拖着他走向门口。

稍后
罗兰·特纳醒来。继续唠叨。
罗兰·特纳:你是独唱演员?
勒维恩:对,现在是。
罗兰·特纳:现在?以前呢,怎么,和这只猫合作?你一弹C大调它就吐一个毛团?
勒维恩:我以前有一个搭档。
罗兰·特纳:发生了什么事?
勒维恩:他从华盛顿大桥上跳了下去。
稍顿。
罗兰·特纳:噢,见鬼,我不是指责他,我也受不了每天晚上唱儿歌《吉米弄碎了玉米》。可是,请原谅我这么说,那也太蠢了,不是吗?华盛顿大桥?要跳也应该跳布鲁克林大桥啊。那是传统。华盛顿大桥,谁会那么做?怎么,他是傻瓜吗?
勒维恩:算不上傻瓜。
罗兰·特纳:你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这只猫?谢天谢地,我从来不用搞噱头。人们付钱是为了看罗兰·特纳。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周游考察。他们付钱就是为了看到这种自由自在。他们可不想看某个傻子唱他们已经听过几百次的歌。不过如果你以此为生,愿你成功。(他用拐杖使劲敲一下勒维恩的肩膀)听着,这个你肯定感兴趣。我在瑞士蒙特勒看过一场演出———贝斯、钢琴……
勒维恩:特纳先生,我很好奇。
罗兰·特纳:啊哈?
勒维恩:那根拐杖和你的屁股是长短完全匹配呢,还是会留一截在外面?
罗兰·特纳瞪着他。
罗兰·特纳:好吧。好吧。但是威胁恫吓对我没有用,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这个你肯定感兴趣。在新奥尔良跟着夏诺·波佐,我研究过萨泰里阿教,还有其他一些被你这样的老古板称为黑人艺术的东西———因为你们缺乏了解。你是说你想扁我一顿?我用不着做出这样幼稚的威胁,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我做我的事。而总有一天你会醒悟,会纳闷,为什么我有这样的痛苦?我吃得好、睡得好、泡热水澡,但是痛苦没有消除,为什么会这样?又或许这种痛苦甚至无法具体说清楚。这要看情况。或许这就是我做什么事都不顺的原因?不管我做什么,就是无法成功,我简直就是一事无成。我的人生是一盆狗屎。我不清楚自己如何制造出了这样一盆狗屎。而与此同时,罗兰·特纳在千里之外笑。事情就是这样。(稍顿)想想吧,艾尔文。在这辆车里,无礼行为是行不通的。轮到你付油钱了。

再稍后
勒维恩的近景:他闭着眼睛平躺着,已进入深度睡眠,呼吸均匀。
久久的停顿后:“噗”的一声轻响,勒维恩发出“噢”的一声惊呼,身体绷紧,眼睛倏地睁开。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往胸前看去。
猫的近景:它站在勒维恩的胸膛上,回瞪着他,发出响亮的“呼噜呼噜”声。

大厅
镜头切入,伴随回荡的人声。这里是一个机构的大厅,曾经富丽堂皇的古典风格装饰现在已经破败。
勒维恩坐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前,对面的老者看上去更像一个蓝领工人,而不是官员。
老者:不,你不行。
勒维恩:为什么?
老者:你不在注册名单上。
勒维恩:唔,好吧。你能把我加入注册名单吗?
老者:我?我不能。
勒维恩:为什么?
老者:为什么你觉得能?
勒维恩:我不知道。因为我是共产主义者。
老者突然来了点兴趣,觑了觑四周,然后倾身、压低声音———
老者:沙赫特曼派?
勒维恩:什么?
老者(露出“我搞错了”的表情):不是。不是那么回事。你不是在职船员。
勒维恩:我不是在职的。
老者:这是另一种说法。
勒维恩:这是航海术语吗?
老者:你不是在职船员,要缴会费。缴完费,你就能重新登记入册,我可以让你出海。“门仆”号有一个职位,一级水手,本周五下午6点起航。
勒维恩往钱包里看。
勒维恩:我要付的钱,他们能不能从———比如说———第一周的薪水里扣?我不会不认账的,我就像你那该死的罐头里的沙丁鱼。
老者:哦,他们不会这么干。你必须是在职船员才能出海。
勒维恩结束了翻钱包的动作。
勒维恩:好吧。哇。我就只有这么多了。现在身无分文了,伙计。一穷二白从头开始。我可以把钱交给你吗?
老者:可以。我给你写一张收条。还有码头和船号,以及时间。你的海员执照还在吧?没有执照不能出海。
勒维恩:是的,我有。
老者:好的。给你。“勒维恩·戴维斯”。你不会是休的孩子吧?
勒维恩:正是。

楼层索引
一根手指入画,按下“伯基”的对讲门铃。
“咔哒”一声,锁开了。
勒维恩推门进入。

“号角门”
“号角门”的户外招牌。俱乐部的名字下面写着:民谣、爵士乐、碳烧三明治。
现在是傍晚时分。勒维恩走到前门处,推了推。门锁着。
他用力晃门,然后放下旅行包,双手挡在眼睛上方从窗户往里看。
他退后几步,左右看看。

加油站停车区
勒维恩在前景,背对我们靠在汽车上。后景中罗兰·特纳渐渐走远,穿过停车区向加油站走去,衣着优雅,拄着两根拐杖一颠一颠地前行。

通讯簿
破旧的通讯簿被打开来,潦草的记录条目有程度不同的退色,一些是用铅笔写就,另一些用的是钢笔。
我们听见从电话线那端传来的铃声。
镜头角度变广:勒维恩站在电话亭里,用肩膀和耳朵夹住听筒,一手拿着通讯簿,一手把猫抱在胸前。
后景中,城市的车流辘辘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来往的路人都穿着比勒维恩的条绒外套厚实的冬装。
一个女声中断了铃音。
女声:社会学系。
勒维恩:请找戈法因教授。
女声:他在讲课,需要我给他带个口信吗?
勒维恩:好,请告诉他,别担心,勒维恩带着猫。
女声:勒维恩……是猫。
勒维恩:勒维恩带着猫。我叫勒维恩。他的猫在我这里。

字幕:纽约市,1961
字幕淡出。黑屏。
镜头硬切至吉他弹唱的歌手,他正在演唱《我走遍世界每个角落》。这是勒维恩·戴维斯,他坐在纽约一家俱乐部———或许是“煤气灯”咖啡馆———的小舞台上,处于聚光灯下。
他在掌声中结束演唱。
勒维恩:谢谢。也许你们以前听过这首歌,但是有什么关系……
他起身欲走,又回到麦克风前。
勒维恩:……一首从来不曾是新歌也永远不会过时的歌,那才是民谣。
掌声渐息,有什么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
俱乐部老板、格林威治村(注1)的意大利人尼克·波尔科在向勒维恩点头,笑容满面。
尼克:伙计,你昨晚有点失常啊。
勒维恩:是,对不起,尼克。我混蛋。
尼克:哦,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甚至同意你关于音乐的那些话。不过这话由你说出来真是很搞笑。
勒维恩:对,我就是个搞笑的家伙。
尼克:一点没错。得了,后面有人找你。
勒维恩:是谁?
尼克:一个穿西装的家伙。
画面外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烟雾弥漫的聚光灯下,一个人背对光源,抱着吉他坐到舞台的凳子上。

第二天早晨
昏暗的走廊通往光线明亮一些的书房。
勒维恩探出头。
勒维恩:嗨?
没有人回答。
他走出来,穿着睡衣沿着走廊走去。

房间内
戴维恩拿着吉他进入房间。
勒维恩:嗨。
休·戴维斯坐在窗边,但没有往外看。勒维恩进来时,他没有抬头。
房间的另一位住客在离窗子较远的床上,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帘子几乎将他完全遮住。我们只看见一双穿拖鞋的脚。
勒维恩放下吉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坐到父亲对面。
勒维恩:你好吗?(没有应答,不过他似乎也没有指望听到回答)我要离开了,爸爸。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我要出海。
父亲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但是没有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少顷。
勒维恩站起来从齐胸高的窗子往外看。
勒维恩:尝试一些新的东西。(他注视窗外,稍顿)我的意思是,重操旧业。
他的视点:停车场、湿地、大海。
他望着窗外,耸耸肩。重新坐下。
勒维恩:你好吗?
老人的目光跟着他来回转。
勒维恩俯身拉开吉他琴盒,取出吉他。
勒维恩:好吧,听听这个。你以前很喜欢听这首歌。
他稍稍练了练手,然后开始弹唱《西班牙女郎》。
老人看着他唱歌。甚至一度移动目光看着他捻动琴弦的手指。
歌曲唱到第二段。老人神情恍惚,目光移向窗外。注视窗外好一会儿,然后在歌曲唱完后回到勒维恩身上。最后一个和弦经久回荡。两人对视,似乎沉浸在渐渐飘散的音乐中。
停顿良久,然后勒维恩轻轻地“哇”了一声。
又是片刻的静默,他更加确定地“哇”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约翰·科西卡托,再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抱着吉他,霍然一惊,俯身将吉他轻轻地放进琴盒,站起来。

门廊
盒子被身体抵在门廊的墙上,勒维恩腾出一只手伸向楼层索引。他找到了“6A—科迪”,按下对讲门铃。

咖啡吧
勒维恩坐回原位。咖啡吧里几乎空无一人。
女服务生:我们要换班了。
勒维恩:哦?
女服务生:我们要换到午餐时段了。我要下班了。您能买一下单吗?

街道
他们沿着华盛顿广场北街向前走,勒维恩穿着借来的外套。
吉恩:我不知道。
勒维恩: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吉恩:是的。我怎么会知道?
勒维恩:所以也可能是吉姆的。
吉恩:没错!混蛋!
勒维恩:但是不管怎样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一点很明确。
吉恩:很明确的一点是,混蛋,你他妈的混蛋,如果是吉姆的孩子我会非常想要。这是我一直想要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你跟我上床,而且很可能让我怀孕了,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是即使孩子不是你的,我也没办法知道,所以我不得不打掉这个有可能完美无缺的孩子。我想要的孩子。因为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垃圾。你就像迈达斯国王的白痴兄弟。
勒维恩:好吧。我明白了。
吉恩:你认识一个医生,是吧?
勒维恩:是。
吉恩:是那一次———叫什么的———戴安那次认识的。
勒维恩:是。
吉恩:你付钱。
勒维恩:好。
吉恩:不能告诉吉姆。很显然。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吉恩:我应该让你戴两个避孕套。唔———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那么做。但是如果你再碰到这种事———为了所有女人着想,你就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做,你一定得戴上两个避孕套。再缠上绝缘胶带。你就该给自己套上一个大大的避孕套,走得远远的。因为你就是一坨屎。
勒维恩:好。
吉恩:你不应该和任何活物接触。作为一坨屎。
两人走了一会儿。
勒维恩:你知道有种说法叫一个巴掌拍不响……
吉恩:去你妈的。
又走了一会儿。
勒维恩:我想说,我们应该在你心平气和一点的时候谈这个,不过那会在……那会在……什么时候……
吉恩:去你妈的。
他们继续走。
吉恩:我想念迈克。
勒维恩:能请你帮个忙吗?
吉恩:你在开玩笑。
勒维恩:不是帮我,是帮戈法因。他们的猫跑了,你能不能开着太平窗不关?
她瞪着他。
吉恩:现在是冬天。
勒维恩:只要够让猫进入就行,让它能钻进去,它会回去的。
吉恩:回去?回我们的公寓?它好像只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为什么它会回那里?
在两人的对话中,勒维恩第一次表现出焦虑。
勒维恩: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那该死的猫!你想想吧,我把他们的猫弄丢了!我觉得很难受。
吉恩:你就为这个感到难受?

楼上
吉恩让勒维恩进入公寓。示意哪里可以放东西。
吉恩:沙发底下。你准备去哪里过夜?
勒维恩:不知道,我只需要待两晚,五大行政区里总会有一个不嫌弃我的人吧。你感觉怎么样?
吉恩: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勒维恩:对不起。那么手术顺利?
吉恩:我周六做手术,天哪,勒维恩,你他妈的甚至不记得?
勒维恩:哦,对了,哇。我离开了一段时间———感觉似乎很久,但是我想其实只有几天,嗯。是的。对不起。
吉恩:你去了哪里?
勒维恩:芝加哥。
吉恩:为什么?
他摇摇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勒维恩:嗯,没什么。
吉恩:尼克明天会让你去演出,赚点钱。
勒维恩:不,他不会。我不到一个月前在他那里演出过。
吉恩:他会。我拜托了他。
勒维恩:哦。谢谢。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要走了,不干了。回去继续跑商船。
吉恩:什么?就这样了?(勒维恩耸耸肩)明天的演出也许对你有好处。
勒维恩:第八百次在“煤气灯”咖啡馆表演?是吗?
吉恩:呃。你另外还有一个节目。(勒维恩笑了)但是《时报》会有人到场。
勒维恩:真是他妈的大买卖!对不起……谢谢你的关心。没有用的,而且我累了。
吉恩:你累了?
勒维恩:我他妈的太累了。我本来以为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上一晚,但是情况比这更严重。但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努力。我爱你。
这话让吉恩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吉恩:哦,得了吧。

伯基家的公寓内
勒维恩关好身后的窗子,然后走到旁边另一扇开着的窗前,把窗户关上。
他这才把猫放开。

行驶中
约翰尼·菲伍一只手驾车,嘴里叼着烟。
另一只手在调节收音机旋钮。
间或有汽车前灯的光芒一闪而过,伴以轮胎压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的声音。
约翰尼·菲伍找到了一个直播电台,“嗞嗞”的静电噪声渐渐过渡为音乐声。
我们所在的汽车的车轮与路面接缝摩擦,发出闷响。
勒维恩放松头部靠在头枕上。
约翰尼·菲伍开始跟着哼唱一首流行歌曲。

戈法因家的门
门被拉开,现出一个戴眼镜、穿羊毛衫的矮个子中年男人。
米奇:猫回来了!(猫从勒维恩的怀里挣脱,跑进公寓里。米奇拥抱勒维恩)从山上归来!勒维恩,欢迎!进来,莉莲在厨房做她最拿手的茄盒呢。
勒维恩:哦,不用,我可不能跑来蹭饭,我只是想……
米奇把他拉进屋。
米奇:瞧你说的,吃茄盒还怕多一个人?!进来……认识马蒂·格林和珍妮特·冯吗?
一个看上去像犹太人的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向他点头,微笑致意。
勒维恩:幸会。勒维恩·戴维斯。
马蒂·格林:哦!米奇和莉莲玩民谣的朋友。
米奇:在我们这里过夜吗?
勒维恩:不、不,我本来都没打算在这里吃饭……
米奇:勒维恩不住上西区。我们见到他只能是在……
勒维恩:在我把格林威治村的朋友家轮流住了一遍之后。
米奇:我们是他的末选。马蒂在我的系里工作,乔是音乐人,这位是乔·弗洛姆,他和莉莲一起演出。
勒维恩:嗨,你好。
乔:认识你很高兴。
勒维恩:你演奏什么乐器?
乔:键盘乐器都行,我在马萨诸塞演奏钢片琴和羽管键琴。大多数时候我是钢琴指导。
勒维恩:能给我一支烟吗?
乔:当然。
米奇:要不要来一杯酒,勒维恩?一点意大利红酒?
勒维恩:当然,呃,我应该带点礼物来的。
米奇:别说傻话,你把猫带来了。
勒维恩:我小时候上过西格勒斯坦夫人的钢琴课。你不认识西格勒斯坦夫人,是吗?超大的牛皮矫形鞋?住在法尔罗卡威?库兰家楼上?
乔:她演奏早期音乐吗?
勒维恩:哈里·詹姆斯的,在电台演奏。钢琴的话,她弹得最多的是……什么来着……我们弹奏……嗯,《秋波敬酒》。我不知道。听上去像早期的。
乔:啊哈。
勒维恩:她不是赶时髦的人。
乔:唔———哈里·詹姆斯。
勒维恩:嗯,好吧。不过她的演奏非常和谐。
乔:你还弹钢琴吗?
勒维恩:我坐到钢琴前,什么都能瞎弹,但是弹得不好。不是很好听。
乔:嗯,好听的要求挺高的。
勒维恩:是,我同意。所以我才唱歌。我嗓门大。
米奇:安顿说过什么来着?勒维恩独唱的时候……
勒维恩:对,方圆数英里之内的猪都不得安生。


人声回荡的内景。
一面公共大钟显示:12:15。
勒维恩从侧面入画,坐到一张高靠背的木质长椅上,抬眼看着大钟。
他头向后仰,靠在木靠背上,闭上眼睛。
稍顿,一个乘客在前景中坐下入画。
乘客:你听见了去南本德的列车是怎么回事吗?
勒维恩睁开眼睛。
勒维恩:什么?
乘客:你听见广播了吗?要延误多久?
勒维恩:不,我不知道。
男人起身离开。
勒维恩再度闭上眼睛。
虚化的后景中,一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看着勒维恩。犹豫了一下,他向我们和勒维恩走来,形象越来越清晰,但是头部在画外。
警察的声音:你在等哪次列车?
勒维恩再度睁开眼睛。他一时无语,注视着。
警察:有车票吗?
勒维恩的目光不悦地凝注片刻。

文/(美国)乔尔·科恩 伊桑·科恩
译/珞珈

六楼走廊
筋疲力尽的勒维恩把盒子放到地上,靠在6A的门框上,喘着粗气,敲门。
我们跳转至室内,录音时出现过的艾尔打开门。
艾尔:很好,这是钥匙。我要去泽西取我妈的车子。
勒维恩(喘粗气):好的。

稍后
三个男人在麦克风旁各就各位。
勒维恩:那么,我在“胶囊”这里降调。像这样。
他用吉他演示了一下。
艾尔:对,我弹升调……
他们排练了若干乐句,吉他琴音和歌声相交,声音没有放到最大。
勒维恩:好吧。好吧。(低声地)我很高兴能参加演奏,不过……这是谁写的?
吉姆神情尴尬。
吉姆:我写的。
库洛马迪(通过对讲话筒):可以了吗?
大家最后调整一下坐姿。清清嗓子。
吉姆:好啦。库洛马迪:准备好了?
艾尔:好了。
库洛马迪:等一下。
片刻的等候。库洛马迪和录音师在控制室里无声地交谈。库洛马迪无声地笑了。录音师微笑点头。他检查了一下设备。库洛马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倾身按下对讲键。
库洛马迪:好的……《拜托,肯尼迪先生》第一次录音。倒数,然后……开始录音。
艾尔和勒维恩看向吉姆,后者点点头,低声报数———
吉姆:……2、3、4……
他们开始演唱。

车内
罗兰·特纳睡着了,流着口水。
副驾驶座上的勒维恩看着驾车的约翰尼·菲伍。菲伍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勒维恩:你是音乐人?
菲伍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稍顿———
约翰尼·菲伍:我是演员。
勒维恩:演有声电影?

敞开的门
一扇门开着,一个穿制服的护士从里间办公室出来,进入前景。
护士:戴维斯先生?
反拍镜头显示勒维恩突兀地坐在一群孕妇中间。他站起来。

“巧福豆”咖啡吧
人声和盘碟叮当声在剪接点骤响。
勒维恩的长焦距侧拍近景镜头。他在喝咖啡。他身后人头攒动,都是赶早高峰的顾客:清一色男性、穿西装,一些人还穿着大衣。前景里是更多穿西装的男人的身体部位。
向下切至勒维恩的双脚。他脱掉了一只鞋,正用穿着袜子的湿脚趾蹭掉另一只鞋以便晾干双脚。
向上切至喝咖啡的勒维恩。
切回他的双脚。现在他的双脚都只穿着袜子,搁在脚踏上,脚踏的橡胶面已经又湿又脏。双脚缩回,把鞋子拨正,脚搁在鞋子上。
一个女服务生走过来。
女服务生:要加点咖啡吗?
勒维恩:谢谢。

地铁车厢
隆隆的车声在剪接点骤响。
时间点不明:因为我们在地下。勒维恩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仍然带着他的吉他和旅行包,并且———从他没有得到缓解的憔悴面容判断———一直没有睡觉。

俱乐部后面
这里有一个后台入口,勒维恩推了推,门开了。

跟踪拍摄
镜头沿着走廊贴地向前推进,后景中,走廊通向的房间有昏暗的日光透出。
音乐切入,是男高音演唱的意大利歌剧。音乐的来源有一定的角度:大概是通风井下端的另一套公寓在播放唱片。
猫的腿入画,引领镜头继续推进。
猫进入后景房间,摄影机和猫保持同步。猫头转向一侧,将一张沙发的底部导入画面。画外在沙发上睡觉的人一只胳膊垂落在地。我们能听见睡眠者沉重的呼吸声。
猫跃起,出画。
睡眠者的近景:仰卧的勒维恩·戴维斯。遭到轻柔的碰撞,他发出一声惊呼,睁开眼睛。眨眨眼。
他下巴抵着胸口,往下看去。
他的视点:猫站在他的胸膛上回瞪着他,发出响亮的、有节奏的“呼噜呼噜”声。
勒维恩抬手将猫赶下去。
我们听见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同时切入角度变广的镜头:勒维恩动了动,起身,把腿挪下沙发。他身上穿着内衣。
房间的墙上装饰着面具、图腾和其他质朴的早期文明艺术品。
勒维恩坐在那儿愣愣地四下看了看。
伸手抓过裤子,啪嗒套到腿上。他垂目看向紧靠沙发扶手的边桌。桌上有一些零钱和三个地铁代币,他把代币扫到手里,放进裤子口袋。桌上还有一个钱包。他拨开纸币隔层。里面有三美元。
近景:他看着钱包,然后合上,塞进裤子另一边口袋里。

街道
勒维恩走在街上。稍后,他的注意力被一旁的什么东西吸引。他慢下脚步,看着,然后驻足。
他的视点:一只家猫的图片。它的两旁各有一只狗。三只宠物在野外。
勒维恩看着。
视点变宽:图片是电影院灯箱里的海报,影院还没有开门。
这是影片《一猫二狗三分亲》的海报。上面的宣传语写着“一部奇幻的写实剧”。
勒维恩目光凝注,此时音乐淡入:勒维恩演唱的《我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残雪斑驳的路边草丛
公交车总站在后景中。一轮黯淡的太阳低低地悬挂在地平线上。大风呼啸。
勒维恩顺利越过水沟,向前景中的公路走来,背着吉他,拎着旅行包。

男洗手间
勒维恩走进来。
干净的洗手间空荡荡的,天花板很高,有一长排小便池和一长排隔间。
近处一个隔间的门下方露出罗兰·特纳的腿。
考虑到私密性,勒维恩走到一个较远的隔间,打开门。

厨房
鸡蛋被打进碗里。
镜头角度变广:仍然身穿内衣的勒维恩在打鸡蛋。
使劲搅打一番后,他左右看看,拉开抽屉,没有看见他要的东西。茫然环顾四周的橱柜。

同一地点
稍后。
现在已是暮色沉沉:虽然还有微弱的天光,但是所有车辆都开了前灯。天下起了雪。
一辆汽车开到翘起大拇指的勒维恩身旁。一个大学年龄的平头青年倾身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抬头看着他。
青年:你要去哪里?
勒维恩:纽约。
青年:伙计,太好了!我要回新泽西的家中,一直没睡觉———你能开车,是吧?
勒维恩:是的。
青年:你开车的时候我就睡觉,我们一路上就这么干,伙计!把你的大提琴放到后面。
勒维恩打开后门,放好他的物品。青年解开安全带,爬到副驾驶座上。
青年:你不会打算跟我说话吧?
勒维恩:不。你只需要告诉我雨刮器的开关在哪里。

注释:
注1:格林威治村,美国纽约市西区的一个地名,美国反主流文化的大本营,自19世纪末起,艺术家、激进分子、叛逆者开始在此聚集。

稍后
勒维恩已经从桌子上拿下一把倒扣的椅子,取出了吉他,漫不经心地弹着琴。
后台门吱呀一声响。勒维恩停止弹琴。
巴德·格罗斯曼走进来,跺着脚上的雪。他身上穿着漂亮的大衣。
他往后面走,经过勒维恩,虽然瞧见了他,却没有在意。
勒维恩大概是想等巴德·格罗斯曼先开口,却眼看着他从面前走过,消失在办公室里。
隐约的对话声。
勒维恩把吉他靠在桌边,拎起旅行包,走到办公室门口。
巴德·格罗斯曼和那个年轻男人从对话中抬起头。
勒维恩:格罗斯曼先生?
稍顿。
巴德·格罗斯曼:什么事?
勒维恩:我,唔,我叫勒维恩·戴维斯。
稍顿。
巴德·格罗斯曼:啊哈。
勒维恩:对不起———您知道我吗?
巴德·格罗斯曼:不知道。
勒维恩:梅尔·诺维科夫把我的唱片寄给您了,大概一个月前。《勒维恩·戴维斯的内心》……
巴德·格罗斯曼:啊,你是梅尔的人?
勒维恩:对,我以前在芝加哥———不过时间不长。呃,您喜欢我的唱片吗?
巴德·格罗斯曼:不清楚。我没有收到。
勒维恩在包里翻找。
勒维恩:在这里,就是这个。给您。(巴德·格罗斯曼接过唱片,看了看)售价五美元。
巴德·格罗斯曼没有反应。
他从唱片上抬起头。勒维恩目光凝注片刻。
勒维恩:我说笑呢。
巴德·格罗斯曼:啊哈。
稍顿。
勒维恩:嗯,我对在这里表演很感兴趣,还想找个经纪人……
巴德·格罗斯曼:从梅尔那里赚到钱了吗?
勒维恩:没有,嗯……没有……
巴德·格罗斯曼:我想也是。(一丝极淡的微笑慢慢隐去,他耸耸肩)我们来听一曲吧。
勒维恩:你不想听一下唱片吗?
巴德·格罗斯曼:有必要吗?你就在这里。为我唱一曲吧。(他低头看了看唱片)从……《勒维恩·戴维斯的内心》里选一首。
勒维恩:好的。在这里?还是台上?
巴德·格罗斯曼:不要在这里。

走廊
昏暗的走廊,一眼望去,通往一间光线明亮一些的房间。
勒维恩的头出现在走廊那端,他伸长脖子往走廊看。盯着看了一会儿。
勒维恩:嗨?
没有人回答。
勒维恩松了口气,进入走廊,穿着内衣向我们走来。他身后,猫在房间里横穿而过。

稍后
雪仍在下。勒维恩一边开车一边朗声唱着《西班牙女郎》。
向旁边瞥了一眼:平头青年仍在熟睡中。
目光回到前方,突然大吃一惊。
几乎就在我们看见的同时,车头灯光照下的运动物体已经消失在引擎罩下方。
撞击的闷响。尖利的刹车声。
急刹车使得勒维恩的身体猛然前冲,平头青年亦然,接着又弹回来。但他仍然保持着绵长的呼吸。
勒维恩瞠目片刻。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去。
除了影影绰绰飞舞的雪花,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勒维恩打开车门。

公寓门
吉恩———一个年轻女人———拉开门。
吉恩:解释一下猫的事。
公寓客厅里,一个穿迷彩服和靴子的年轻男人坐在摇椅上,抚摸着腿上的猫。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宽大的前额。
勒维恩:是戈法因的猫。对不起。昨晚我是在他家过夜的。
年轻男人:它叫什么名字?
勒维恩:不知道。它溜出了……
吉恩:今晚你想待在这里?
勒维恩:希望可以。吉姆在家吗?
年轻男人:真是一只可爱的猫。
吉恩:吉姆不在。我们已经让特罗伊留在这里过夜了。
年轻男人:特罗伊·尼尔森。你好。
勒维恩:嗯,嗨。勒维恩·戴维斯。
特罗伊:哦,你好!我听过你的音乐,还听过很多你的好话。听吉姆和吉恩说的,还有其他人。
勒维恩:你没有从吉恩那里听过我的一句好话。从来没有。是吧,特罗伊?
吉恩:你答应戈法因照顾他们的猫,然后带到这里来让我们照顾?
特罗伊:我从吉姆和吉恩那里听到了很多好话。还有其他人。
勒维恩:我没有……只是个意外……
特罗伊:这猫很乖。瞧它多惬意。
勒维恩:所以今晚我不能待在这里。
吉恩:听着。我们答应了让特罗伊留下。我们不能让沙发空着恭候你的出现。
特罗伊: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晚上演出后搭车回迪克斯堡。
吉恩:别傻了,我们已经把沙发留给你了。
勒维恩:你们有演出?
吉恩:特罗伊晚上要到公共草地表演。我们和吉姆在那里碰头。
特罗伊:嗯,我可以睡地板,在这里。我不在乎舒服不舒服。勒维恩睡沙发。或者———我演出后回迪克斯堡。
吉恩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了几个字。她撕下那页纸,递给勒维恩,同时———
吉恩:勒维恩可以睡地板。和他的猫一起。
勒维恩:是戈法因的猫。
他看见纸上写着:我怀孕了。
他抬头看吉恩。
勒维恩:见鬼,怎么回事!
特罗伊:嗯,我不想让任何人为难。

回到咖啡馆
勒维恩抱着猫进来。
勒维恩:该死的,我真走运。真谢谢你提议来这里。
他鬼鬼祟祟瞄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咖啡杯从杯托上拿开,从小奶盅里倒了一些牛奶在杯托里,把猫放在桌上喂食。
勒维恩:看来小家伙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它是家猫。
吉恩看着猫舔食牛奶。勒维恩抚摸它,猫躲开他的手,呼噜着继续舔食牛奶。
勒维恩: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我忘了它的名字。
吉恩:我不知道。我和戈法因不熟。
勒维恩:感谢上帝。乖猫咪。嗯,我们说到哪里了?
刻薄话都说完了。对话归于平静。
吉恩:你说我功利。我说你是失败者。
勒维恩:对。嗯。那是你的分类标准。
吉恩:不,那是你的分类标准。
勒维恩:知道吗,就我的经验而言,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把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类的……
吉恩:还有一种是失败者?

餐馆
勒维恩在收银台前。
切入收银机响铃的镜头。
一个女服务生接过勒维恩的钱,找零。
勒维恩:我们离芝加哥还有多远?
女服务生:三小时。可能更久一点,天气不好。

地铁车辆
车上乘客不多不少,勒维恩坐着,身体随着车辆行进轻轻摇晃。他的视点: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身穿大衣,头戴窄边呢帽,手上的报纸折叠起来。商务人士也注视着衣着单薄、怀抱一只猫的勒维恩。
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他移开目光。
两个黑人孩子———大概是在上学途中———也在盯着勒维恩看。
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猫从他怀里挣脱。
勒维恩站起来,俯身,忙不迭地追赶。人们纷纷给猫和追猫的人让开道,表情各异。

雷吉奥咖啡馆
吉恩的声音:今晚谁中了头彩?
勒维恩:啊?哦。我在艾尔·科迪家过夜。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
吉恩:做流产?越快越好。可以的话明天就去。吉姆不在家,我不用为了要去哪里编故事。
勒维恩:好的,那我看看那家伙能不能做。
吉恩:那家伙?我希望他是个医生。
勒维恩:是、是,他是医生。
吉恩:你有钱?
勒维恩:是,我有钱,不用担心。
吉恩:和你在一起我就担心。
勒维恩:你不必。
吉恩:必须的。上帝知道你从不担心。你只是让别人担心。就像你的避孕方法。
勒维恩:不要又开始说两个避孕套的事。
吉恩:你压根没考虑过将来吗?
勒维恩:将来?你是说像飞行汽车那样的?月球酒店?
吉恩:这就是说你混蛋的原因。
勒维恩:不,这是说你混蛋的原因。尝试描绘未来的蓝图。搬到郊区。和吉姆一起。生儿育女。
吉恩:不好吗?
勒维恩:如果对你来说这就是音乐的意义所在———搬去郊区的途径———那么,是的,这有点功利。有点古板。也有点可悲。
吉恩:我可悲!你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人!你甚至没想过要有所成就!我和吉姆至少在努力!
勒维恩一时词穷———
勒维恩:我真的想过……我想过……
吉恩:我们在努力!你在睡沙发!
勒维恩:啊哈,当面揭人的短可不好!
吉恩:你没想过有所成就,所以同样的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你身上。因为这是你希望的。
勒维恩:这就是原因?
吉恩:原因还有———你是个混蛋!我们可别忘了这点!一个睡别人的女人的混蛋!
勒维恩:嗬,你对自己太宽宏大量了吧!
吉恩:你今晚睡谁家的沙发?
勒维恩:艾尔·科迪家,我说过了。(他神情紧张,站起来,看向窗外)你根本不听别人讲,只管喋喋不休地说刻薄话。
吉恩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神了。他眼睛睁得更大了。
勒维恩:帮我照看一下东西!
他冲了出去。

公寓
穿着睡袍的吉恩给勒维恩开门。
吉恩(低斥):谢谢你肯保持安静,混蛋。
勒维恩:我快冻死了!我们能谈谈吗?
吉恩:这里不行!操!
勒维恩:好吧,抱歉。选哪样?出去还是操你?我们还是出去吧。我能借用一下吉姆的外套吗?
吉恩:去你妈的!

公寓楼的门廊
勒维恩扫视一下楼层索引,按响了“6C—伯基”的对讲门铃。没有应答。于是他按下“1C—苏佩尔”的门铃。
楼门“咔哒”开了。走廊尽头一个穿背心和蓝色工装裤的意大利老男人打开房门。
勒维恩:嗨,农西奥。
农西奥:嗯,不过他们不在家。
勒维恩:没关系,我知道。我能借用一下防火梯吗?

录音室一角
稍后。
靠墙有一排折叠椅,勒维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咖啡壶、杯子和其他一些用品。旁边摆放着一些麦克风架。
吉姆和艾尔在穿外套。另一个穿衬衣、打领带的男人站在勒维恩面前,手里拿着笔和写字夹板。他眯起双眼看着夹板首页的纸,此时勒维恩转头朝向吉姆———
勒维恩:不,应该谢谢你。我很感激。我很需要这个。你知道的。
吉姆:不用谢我,要谢谢里奇·谢里登。他因为呕吐而退出了约翰·格伦乐队。
勒维恩:我们会有巡演,对吗?
艾尔笑了。
艾尔:巡屁。
勒维恩:那我得打疫苗。(对仍在盯着写字夹板看的穿衬衣的男人)在哪里?
男人:在这里、这里签字。你没有唱片公司?
勒维恩:有,“遗产”公司。
男人:你是梅尔的专属艺人吗?我需要一份授权。他会给你一份。
勒维恩:但是那需要时间,见鬼……我现在就需要钱。
男人耸耸肩。
男人:如果你只想做独立签约人,会计今天就可以给你支票。作为我们支付的服务酬劳,二百美元。比伴奏费高,因为你不拿版税。
勒维恩:好。我能兑现吗?
男人:当然,街角就可以。但是这样一来你不会出现在伴奏名单上。
勒维恩:好的,没问题……(一边签字一边说)你住哪里,艾尔?
艾尔:唐宁街。
勒维恩:地方不错吧?
艾尔:垃圾场。
勒维恩:啊哈。家里有沙发吗?

楼梯
他从神色惊讶的特罗伊·尼尔森身旁经过,飞奔而下。
勒维恩:猫!

深夜
雪花更大了,在车头灯的光照中旋转飞舞,变成黑点轻飘飘地落在前景中的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摆动,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飕飕声,将雪花扫走。
副驾驶座上,平头青年睡着了。呼吸声沉重而有规律。
勒维恩在驾车。蓬头垢面。
他的目光在仪表板上搜寻,找到目标,伸出手。
收音机打开了。他转动旋钮,在“喳喳”的静电噪声中搜台。终于,噪声中传来遥远的音乐声。微调旋钮无法让声音变得清晰。继续搜台。关掉收音机。
勒维恩眨眼,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看见了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移动镜头。一块路标牌越来越近:标示的是通往克利夫兰的岔道。
勒维恩转头,视线追随路标牌。他的目光移向路标牌箭头所指的方向。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飞雪中闪烁微光。
回到勒维恩的镜头。他的目光对着隐约的城市凝注片刻,然后回到前方。
他驾驶汽车。
淡出

“煤气灯”咖啡馆的门前
俱乐部正门前的广角镜头,勒维恩在酒保和另一个男人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等待第二时段的人已经开始排队了。勒维恩怒视旁观者,一边迈步走开,一边———
勒维恩:这里的演出简直是狗屁。三个爱尔兰佬加一个摩西奶奶。

电梯内
管理员关上门,启动电梯。
管理员:交给我?
勒维恩:是的,这是戈法因家的猫。等他们有人回来就行了。
管理员:交给我?
勒维恩:它溜出来了,我没有钥匙。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它,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交还给他们?
管理员:我得开电梯。
勒维恩:这不是问题,对吗?这是戈法因家的猫。
管理员:不行。我得开电梯。

气派的双扇门
门内大型前台上饰有美国唱片公司的标识。
勒维恩用力推门而入。

通风井
勒维恩从防火梯爬上六楼。他把猫放到金属板条平台上,空出一只手,往上提起一间公寓的窗子。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猫试图逃之夭夭。勒维恩拦住猫,抱起来,同时也把窗子打开了,松了口气。

稍后
勒维恩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灯都关了。公寓里静悄悄的。
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空,放到边桌上。一边口袋里是硬币和地铁代币。另一边口袋里是他的钱包。他拨弄着纸币隔层:里面有六美元。
他摇摇头,把钱包扔到边桌上。

旋转栅门
吉他被举高在栅门上。

稍后
勒维恩一手拿琴,一手将椅子拎到舞台上。
他坐下,把吉他抱在腿上。
巴德·格罗斯曼坐在几近全黑的屋子的前部。
勒维恩看看他,看看吉他。稍顿。
勒维恩:好了。
他开始弹奏。
一曲唱完。
他看向巴德·格罗斯曼。
巴德·格罗斯曼没有任何反应。
停顿良久,然后———
巴德·格罗斯曼:我没有看到多少“钱景”。
勒维恩和他对视,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终于———
勒维恩:好吧。(稍顿,巴德·格罗斯曼没有起身,勒维恩也没有)好吧。就这样?
巴德·格罗斯曼耸耸肩,表示:“还能怎样?”
巴德·格罗斯曼:你很好。不是新手。
勒维恩点头致谢———尽管巴德·格罗斯曼的赞美不过如此。他犹豫了一下,然后———
勒维恩:但是我没有———比如说———特罗伊·尼尔森有的东西。
巴德·格罗斯曼首次表现出兴趣。
巴德·格罗斯曼:你认识特罗伊?
勒维恩:是的。
巴德·格罗斯曼:那孩子不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孩子不错。
勒维恩起身。巴德·格罗斯曼继续道———
巴德·格罗斯曼:没错,他和观众有交流。(看见勒维恩在收吉他)听着,我要组建一个三人组合。两个男歌手,一个女歌手。你不是优选,但是如果你能蓄上山羊胡子,我们或许可以看看你的声音和其他两个人是否谐调。愿意唱和声吗?
勒维恩:不。是的,但是,不。我有过一个搭档。
巴德·格罗斯曼:啊哈,这是明智选择。要问我的建议?恢复组合。
勒维恩:好建议。谢谢你,格罗斯曼先生。

外间办公室
办公室又小又乱。墙上音乐人的照片显示这里从事的是与音乐相关的业务。每个音乐人摆的姿势都是一只胳膊揽着一个矮小结实的中年男人。一些照片上有亲笔签名,以及对名叫“梅尔”者的感想。
一扇玻璃门半开着,露出里间办公室,矮个子中年男人梅尔坐在办公桌后。下巴径直搁在桌面上。肩膀在桌后向下垂落。
我们看见他的身体在用力,同时听见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梅尔放松下来,将办公椅向后一滑。他俯身,抱起刚刚从桌子底下拖出的文件盒,放到桌上,开始翻看。
勒维恩走进来。
勒维恩:我们的情况如何?
梅尔:非常好!
勒维恩:真的?新专辑表现不错?
梅尔立刻露出难过的神色。
梅尔:哦,我们的情况。老实说,不怎么样。(扬声叫)金妮,辛辛纳提的资料在哪里?
她也像他一样扬声回话。
金妮的声音:什么?
梅尔:辛辛纳提的资料。不在这里。
金妮的声音:应该在里面。
梅尔:不在这里。我说了。
金妮的声音:辛辛纳提?
梅尔仍在翻寻。
梅尔:对。
金妮的声音:找到了。
梅尔:什么。
金妮的声音:我找到了。
梅尔:是在……
金妮的声音:什么?
梅尔:你找到了辛辛纳提的资料?
金妮的声音:对。你要吗?
梅尔:我能看看吗?
金妮的声音:要我拿进去吗?
梅尔:是的。
勒维恩试图重拾原来的话题。
勒维恩:你是不是该给我钱?你一定是欠我什么。
梅尔(遗憾地摇头):我也希望。
金妮拿着梅尔查问的资料走进来。离开。
梅尔:人们需要时间,你知道。让他们接受你作为独唱演员。即使他们知道你已单飞……(看着文件摇头)
金妮的声音:是这份吗?
勒维恩(愁眉苦脸地):对,就是它。上帝保佑。
勒维恩:我们是组合的时候并不出名。又不是说我和迈克曾经大红大紫。对公众来说,重新接受不是问题。梅尔。梅尔!
埋首看文件的梅尔恍然惊觉。
梅尔:嗯。嗯。你怎么样?
勒维恩:梅尔,我的独唱专辑没有给预付款,应该有些版税的。见鬼,外面很冷,我连一件冬装都没有。
梅尔:天哪!你在开玩笑!
他放下文件,感到震惊。
他绕过办公桌,离开办公室。
勒维恩环顾四周,神色困惑。
从打开的门口,我们能看见外间办公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衣帽架。梅尔的手入画,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手消失了,片刻后,梅尔拿着外套走回来。
梅尔:拿着,孩子。
勒维恩:梅尔……不。
梅尔:一定要!一定要!
勒维恩:见鬼,我不想要你的大衣!不然你穿什么?
梅尔:孩子……我能对付过去。
勒维恩:我穿起来甚至不合身!这真是胡闹,梅尔!这纯粹就是假模假式唬人。
梅尔:假模假式!孩子,什么,你说什么……假模假式!我给你这个是假模假式?!滚出我的办公室!
勒维恩:好吧。谢谢你的大衣。
梅尔:什么?好吧,等等,见鬼……我给你四十美元。

里间办公室
现在勒维恩隔着桌子坐在医生加里·鲁弗肯对面。
勒维恩摇着头。
勒维恩:不,不,她肯定不想让我跟她一起。
加里:好吧,那么她应该找个朋友,能送她回家。
勒维恩:好的,我会告诉她。
加里:必须找一个周六来做,这周六我可以做。
勒维恩:好的。我现在就付你钱,因为我见不到你了,我付现金,嗯……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
加里:不,不!不用交费!
勒维恩愕然。
勒维恩:什么?
加里:你知道的,从上次的钱里面扣。
勒维恩:上次的钱?你是说戴安?
加里:是的。我没有你的电话,也没有地址。你到底住哪里?
勒维恩:等等,你说什么?
加里:我没有你的……
勒维恩:这次为什么不收费?
加里:呃?
勒维恩:为什么?
加里:嗯,你知道的。
稍顿,气氛尴尬。
勒维恩:唔,我不知道,伙计。你现在无偿工作?
加里:咳,不是,因为上次没有做成。
更长时间的停顿。
勒维恩:什么没有做成?
加里眨了眨眼睛。
加里:戴安没有告诉你吗?(回应勒维恩的注视)戴安没有终止妊娠。她来告诉我,她决定……生下孩子。(再次稍顿)她没有告诉你吗?
勒维恩:唔……没有。
加里:她……天哪。她让我把她转诊给克利夫兰的医生。
勒维恩:克利夫兰……
加里:给她接生……
勒维恩:那个,那个……(稍顿)我知道她会去克利夫兰。她来自克利夫兰。
加里:是的。抱歉,我以为……
勒维恩:她的父母在克利夫兰。
加里:哦。
勒维恩:孩子现在应该两岁左右?
加里:是,我想……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你。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你。

电梯内
戈法因家公寓的电梯里,之前的那个管理员按压着控制杆,怀疑地看向身后的勒维恩,楼层在门外掠过。勒维恩站在轿厢后部,将猫牢牢抱在胸前。我们听见拳头敲门的声音。

婴儿照片
插入镜头:一张两岁婴儿的照片,婴儿长相奇怪,是亚洲人和其他人种的混血。
在剪接点响起餐桌上的叮当声,还有勒维恩的声音———
勒维恩:他……他很可爱。几岁了?
镜头角度变广,对准餐桌:他将照片递还珍妮特·冯。
珍妮特:4月满两岁。他现在和我母亲在一起。
马蒂:祖母们有了用武之地。
勒维恩:他叫什么名字?
马蒂:豪伊。
珍妮特:他已经给他取名豪伊。霍华德。
马蒂:豪伊·格林冯。
勒维恩:什么,嗯,格林,冯?带连字符吗?
马蒂:不,是一个词。格林冯。
珍妮特:霍华德·格林冯。
勒维恩:你们———在开玩笑吧?
珍妮特(感到不解,有些恼怒):不是。
米奇插话———
米奇:勒维恩,何不给我们唱首歌?
勒维恩:哦,不,我……
莉莲:哦,拜托———他唱得很棒。乔应该听听你唱歌。
米奇:还有马蒂和珍妮特。
莉莲:当然,还有马蒂和珍妮特。
勒维恩:不,他们不用勉为其难……
米奇起身。
米奇:我去拿我的卡拉马祖吉他。你必须唱歌才能弹它。
勒维恩:好吧,我敢说,如果我一直拒绝,你们会以为我只是想拿乔,这是常有的事。
莉莲:没错。
勒维恩:你知道的,我不是训练有素的狮子狗。
米奇拿着吉他回来。
米奇:简直就没有受过训练。
勒维恩:对、对,好吧。哇。好琴。(他拿起琴,弹了几段小过门)这是,这是一首很早期的歌。乔应该会喜欢。
几位观众会意地轻笑。
勒维恩开始弹唱《丁克的歌》。
观众真心被他的演唱吸引。
勒维恩开始唱第二段时,莉莲·戈法因加入了悦耳的高音调和声演唱。
勒维恩停止弹唱。
勒维恩(严厉地):你在干什么?
迷人的音乐氛围被破坏。几位观众愕然。莉莲不知所措。
莉莲:什么?
勒维恩:这算什么?你在干什么?
莉莲:我……
勒维恩:不要这样做。
莉莲:这是……这是迈克的声部……
勒维恩:我知道这是什么。不要这样做。知道吗……(他越来越恼火,打开琴盒,把吉他放进去)这完全是瞎胡闹。我不能干这种事。我干这行是为了谋生,知道吗?我是音乐家。我唱歌是为了谋生。这不是游乐项目。
米奇:勒维恩,拜托———这对莉莲不公平……
勒维恩:简直就是瞎胡闹。我不会请你吃饭,然后提议你就中美洲人或者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的什么屁事给我们做个讲座。这是我的工作。我靠这个支付该死的房租。
莉莲起身。她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莉莲:勒维恩,那不是,这里不是……这里是温暖的家!
勒维恩:我他妈的是专业人士。知道吗,去他妈的迈克的声部。
莉莲:太可怕了。太可恶了。
米奇:好了好了,莉莲……莉莲:我要……我要……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哭着离开。
勒维恩:噢,她用不着离开。我走。毫无疑问。谢谢你的茄盒。很抱歉坏了你们的兴致。
米奇、乔、马蒂·格林表达挽留之意,请他保持冷静,这时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
大家都愣在那里,看向莉莲离开的方向。
一阵静默。稍顿。
莉莲冲了进来,抓着猫的前爪,猫脸冲外将它举起。
莉莲:这不是我们的猫!
米奇瞪大眼睛。稍顿。张大了嘴巴。
米奇:哦,我的天哪!
勒维恩:什么?……这当然是你们的猫。
米奇:哦,天哪,勒维恩!
莉莲:它甚至不是一只公猫。(她摇晃着猫,用它晃动的身体强调自己的话)它的阴囊在哪里?
勒维恩:我……这是……
莉莲:勒维恩,它的阴囊在哪里呢?
米奇:哦,天哪,勒维恩。

加油站
罗兰·特纳一颠一颠地在后景里向远处走去。
约翰尼·菲伍依然在驾驶座上,勒维恩坐在副驾驶座。勒维恩的视线从远去的爵士歌手转向约翰尼·菲伍。
勒维恩:能给我支烟吗?
约翰尼·菲伍:我的烟抽完了。
“咚、咚、咚”,罗兰·特纳渐渐走远。

汽车
行驶中。稍后。
车内静悄悄的。勒维恩回头看看。
后座上的罗兰·特纳眼睛又闭上了。嘴角挂着一线口水。

早晨
勺子的叮当声。
勒维恩醒过来,左右看看。
特罗伊·尼尔森坐在矮摇椅上,拱着膝盖,又穿回了他的迷彩服和靴子,正在从碗里舀麦片吃。
特罗伊:对不起。还早。不想吵醒你们的。
勒维恩:没关系。
特罗伊:忙乱的早晨。
勒维恩:嗯。
又一声叮当声;麦片在齿间被嘎吱嚼碎。
再来一勺。
特罗伊放下勺子,看了一下碗里。然后双手捧起碗,喝光里面的牛奶。他清了清嗓子。
特罗伊:唔。这样挺好。
勒维恩侧躺着,一手撑头,注视着他。
勒维恩:唔……接下来呢?
特罗伊:什么意思?
勒维恩:你……有固定的地方吗?
特罗伊眨了眨眼。
特罗伊:没有。
他的目光凝注片刻,然后在房间里逡巡。当视线再度落到勒维恩身上时,他拍了拍腰间。
特罗伊:唔。我归队。回迪克斯堡。
勒维恩:他们训练你当杀人机器?
特罗伊:哦,不,嘿、嘿!不是,情况大概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所指的训练是有的。事实上我挺喜欢。武器是———呃,工作的一部分。
勒维恩:啊哈。
特罗伊站起来,开始将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塞进包里。
特罗伊:军械不适合我。我甚至不喜欢枪炮玩具。
勒维恩:你是把它当成职业?
特罗伊:不,不。我再过几个月就退伍了。巴德·格罗斯曼已经表示有兴趣当我的经纪人。
这话引起了勒维恩的关注。
勒维恩:巴德·格罗斯曼。他人怎么样?
特罗伊:格罗斯曼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给了我很多帮助。上一次休假期间我就在他芝加哥的俱乐部演出,就在我刚从德国回来之后。
勒维恩坐起来,穿上裤子。
勒维恩:你见到猫王了吗?
特罗伊:没有。人人都问这个。我没有见到列兵普雷斯利。
他收拾好了东西。勒维恩叼了一根烟到嘴里,在身上拍来拍去找火柴。
勒维恩:就是说你在“号角门”演出过。
特罗伊:是的。我想格罗斯曼先生喜欢我的表演。他觉得我可以有一番事业。
勒维恩:啊哈。
他将窗户半开着,斜倚在沙发上,面对窗外,抽烟。
特罗伊带着自己的物品在门口停下。因为靠近卧室,他压低声音———
特罗伊:代我谢谢吉姆和吉恩。我不想叫醒他们。
勒维恩:我会的。
特罗伊:很高兴认识你。
勒维恩:我也是。
特罗伊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勒维恩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出窗外,然后回头朝卧室看了一眼。
猫向他走来,尾巴竖起,发出“呼噜呼噜”声。
勒维恩: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猫一跃跳上窗台,蹿到窗外。
勒维恩:见鬼!
他扑过去,一只胳膊探出窗外,伸到防火梯上,但是离猫还差很远。
他把头探出窗外。
从他的视点向下看:猫顺着防火梯轻盈地向下面的巷子跳去,踩在金属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发出极轻微的“咚”声。
勒维恩:见鬼!
他把头缩回来,后脑勺“嘭”的一声撞到了窗框上。他急急忙忙跑出门外,任由门在身后砰然关上了。

稍后
轮胎的摩擦声,汽车驶出加油站。

皇后区的街道
勒维恩身影已很小,沿着一条宁静的住宅区街道远去。

公共走道
《丁克的歌》仍在播放,现在成为了影片的配乐。
勒维恩刚刚从公寓出来,手里拎着吉他琴盒。走廊空间狭小,只有另外一套公寓的门,还有电梯。
勒维恩离开时,猫也跟着他蹿了出来。
他嘟哝了一声,在猫经过时笨拙地尝试用脚钩住它,但是没有成功。猫呼噜着跑到了走廊另一头。
勒维恩放下琴盒去追它。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公寓门在身后碰上了。
勒维恩:见鬼。
他转身回到门口,明知扭不动,还是试着转动球形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门锁上了。
勒维恩:该死。
猫在走廊的一张小桌下绕着桌腿打转。勒维恩伸手去抓,它躲开。他伸出一只手拦住猫,另一只手把它抓住。
他抱着猫直起身来,环顾狭窄的走廊。
他走向邻居家的公寓,敲门。
稍等片刻。
勒维恩:你好?
又敲了一下,仍是一片寂静。
他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
在等待时,他再度毫无意义地尝试扭动第一间公寓的门把手。
我们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轿箱门滑开。管理员拉开外门。
勒维恩拎起吉他,走进电梯。
勒维恩:你好……你能不能,我能不能把猫交给你?

稍后
勒维恩靠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门开着。他闭着眼睛。
远处传来吱呀的门声。
他往外看:罗兰·特纳拐过屋角,一颠一颠地向汽车走来,比进去时的速度慢。
约翰尼·菲伍从墙边走开,过去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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